到“弗朗茨·李斯特先生无疑最受瞩目”的时候,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甚至一度想放下这份报纸。
他以为,这又是另一篇追捧李斯特顺带踩低自己的文章。
然而,接下来的文字却让他屏住了呼吸。
“正因如此,西吉斯蒙德·塔尔贝格先生的努力值得一提。”塔尔贝格忍不住把这一段念了出来。
他猛地抓紧报纸,不敢置信地再读了一遍:“他或许并不以夸张的姿态取胜……”
塔尔贝格的目光追随着行文一直往下,当读到“我把这个位置留给了西吉斯蒙德·塔尔贝格先生”时,他的胸口骤然一紧,像是有股热流直冲上喉咙。
他确实还记得那一天,亚瑟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西吉,从今往后第三乐团就交给你了。”
从前,塔尔贝格还一度怀疑过这位平生只弹一首曲子的前辈水平究竟如何,但是现在……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脚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报纸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可他却全然不觉。
“我的上帝啊,他来巴黎了?”他低声喃喃道:“而且……他宣布离开演奏圈,原来……是因为我吗……”
仆役在一旁有些受惊,他连忙询问道:“先生?需要我为您加热巧克力吗?”
“不,不必。”塔尔贝格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彩,仿佛把连月的阴霾都被扫清:“你知道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现在住在巴黎的哪里吗?”
仆役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恕我无知……先生,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塔尔贝格重复着仆役的疑问,声音低沉,他收起《立宪报》道:“伦敦最好的技巧派钢琴家,我马上要去见的人。”
……
圣奥诺雷街上,灯火辉煌的府邸内,吊灯下的水晶折射出层层金光,映得四周的壁画与浮雕都像在舞动。
大仲马的沙龙,向来是巴黎文化圈的盛事。
在这里,既有新锐的诗人,也有年长的批评家。既有衣香鬓影的贵妇小姐,也有头发凌乱、怀里揣着新作手稿的青年作家。
有人在角落里高声朗诵自己刚写下的十四行诗,引来一阵掌声。有人正围着钢琴相互讨论,指尖轻快地在琴键上敲出和弦,看起来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一段即兴演出来证明观点。侍应生穿梭在宾客之间,银盘上盛着香槟与布里干酪。空气里混杂着烟草、酒香与玫瑰香水的气息,气氛热烈得仿佛要把整个房间都给融化了。
然而,在这热闹的漩涡之外,靠近壁炉的一隅,却有一道孤单的身影。
玛丽·德·达古伯爵夫人坐在那里,衣着依旧华丽,裙摆曳地,珍珠耳坠在灯火下微微闪烁。
可她的周围却留着一圈空白,仿佛就连空气也本能地与她保持距离。
人们看见她,会含糊地行个礼,点头一笑,却没有谁愿意真正停下脚步与她攀谈。
她的眼角微微下垂,手中的扇子轻轻合拢,神情里带着些强颜欢笑的味道,是个人都能看得出她孤立无援的处境。
虽然没有人把事情戳破,但大伙儿对此都心照不宣,自两年前从她与李斯特私奔的消息在巴黎传开,她昔日在各种社交沙龙里的地位,就都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许多贵族夫人直接将她列入了不欢迎名单,而那些嘴上对她报以同情的家伙虽然没有公开禁止她参加自家举办的沙龙宴会,但是每每玛丽向她们问起为什么自己没收到请柬,大部分人只会讪笑两声,用“不小心忘了”之类的理由敷衍过去。
现如今,在巴黎,愿意接纳她的沙龙主人,恐怕也就只有大仲马等为数不多的豪爽人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