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比我在《伦敦新闻画报》上看到的任何一篇文章都生动。”
那人看着他,微微笑道:“是吗?即便您这只是场面上的漂亮话,我依然要感谢您,毕竟您刚刚这番话起码证明了我过去的外交工作没白干。”
“外交工作?”刘易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本能地挺直了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与一位见过无数君主、大臣的绅士交谈。
“我的上帝啊!您……您是外交官?”刘易斯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这……这可真是伦敦难得的奇遇啊,先生!那您一定认识不少要人吧?部长、使节、议员……喔,甚至是女王陛下!”
“确实认识一些人。”那位先生笑了笑,淡淡道:“不过多数时候,我宁愿他们不要认识我。如此一来,也不至于一出事就往我这里推。”
“真是了不起!”刘易斯郑重其事的端起酒杯,笑得有点谄媚:“那您一定见过许多非凡场面。我们这些可怜的笔杆子,只能靠道听途说来想象世界的样子,而您却真正走进了它。”
刘易斯搜肠刮肚的回想着各种画报上的政治漫画,竭尽全力的希望能找出一幅可以和眼前这位先生对上的。
“那您这次回伦敦,是公休假吗?还是说,您马上又要外派了?”
“很遗憾,既不是公休也没有外派。”这位可敬的先生叹了口气:“我在圈子里得罪了些人,所以被外交部扫地出门了。”
“扫地出门?”刘易斯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一件天大的荒唐事。
他立刻放下酒杯,声音都高了一度:“那帮蠢货!伦敦的蠢货已经够多了,我倒没想到连白厅街的那几栋房子里也藏着这么多!”
刘易斯的神情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愤慨:“先生,您瞧,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国家的脑袋,结果呢?整天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打哈欠,对外事务的复杂与微妙,他们半点都不懂!像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些蠢货,最喜欢干的就是排挤比他们聪明的人。”
那位先生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刘易斯却越说越起劲:“我说得没错吧?他们整日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仿佛世界就该照着他们的章程旋转。可他们的章程是什么?文件、批条、官话!在这座城市里,要升官靠不是才智,而是裙带。要立功靠的不是胆识,而是谄媚。如果您真是因为太直率被人排挤,那反倒证明您的品格比他们高贵。我敢打赌,您一定是在什么大事上说了真话,结果让那些老狐狸感到了难堪。对吧?”
绅士把杯子转了半圈,他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也许吧。外交这行,有时候比写新闻还险。你写错一行字,最多是不过稿。可我们写错一个句号,可能就要赔上一场战争。”
“那就更说明我说得没错!”刘易斯一拍桌子,情绪激昂道:“像您这样的正直之士,才是英国该重用的人!我可太清楚那帮人了,他们宁愿用一群能拍马屁的饭桶,也不会信任一个懂世界的实干家。”
那位先生笑着望他:“您似乎对白厅的事也颇有了解?”
“了解?”刘易斯哈哈一笑:“我们记者有什么不了解?白厅的门口我们都蹲过,外交部的门卫有几个、财政部的职员谁在偷懒、首相官邸后门哪天有谁出入,我们都一清二楚。只是知道太多没用,写出来要被禁,写不出来要饿死。哈哈,这就是伦敦新闻业的妙处!”
那位先生轻轻一挑眉毛,笑着问道:“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跑?那还不得累死?您难道就没有雇几个学徒,或者养几个提供信息的线人之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