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已被朝服的庄重与御座的威严彻底阻隔。
一种深沉的、刺骨的孤独感,在这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热欢呼声中,反而更加尖锐地刺中了他。
帝王之路,注定孤寒。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希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小仙、九娘……但愿你们,在这深宫之外,还能记得从前那个裴徽。”
这龙椅是天下至尊之位,亦是隔绝七情六欲的冰冷孤峰。
新朝的大幕,在这激昂与孤寂交织的复杂乐章中,已然拉开。
短暂的群臣朝贺声浪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承天门广场上,只剩下旌旗猎猎和十万余众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新漆、以及冬日阳光晒在冰冷金砖上的独特气味。
袁思艺,这位新帝登基后地位愈发显赫的大太监,此刻整了整紫袍玉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历史性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他趋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恭敬,在距离御座九步之遥处停下,向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天授皇帝裴徽,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金阶。
他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御座之上,裴徽身着玄黑衮服,十二章纹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威严的金光。
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串,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珠帘,也巧妙地掩去了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
昨夜,为了敲定这份即将宣读的圣旨,他与心腹重臣们彻夜未眠,争论、妥协、最终达成共识的每一个瞬间,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看到袁思艺的动作,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右手食指,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暂的弧线,没有任何言语。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袁思艺心中激起涟漪。
这抬指一瞬,胜过千言万语。
袁思艺,果然是最懂朕心的人。
这满朝文武,十万军民,又有几人能懂这御座之重?
昨夜烛火下,颜卿的刚直、王维的圆融、元载的闪烁、王忠嗣的沉稳、罗晓宁的果决……还有那方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指尖触及的温润与印泥的沉甸,是权力,更是枷锁。
这新朝的第一缕阳光,便已灼人。
袁思艺心领神会,那微抬的手指是“宣”的旨意。
他利落地转身,动作带着一种宫廷特有的韵律感。
从身后小太监高举的紫檀木托盘上,他取过另一卷同样明黄、但图案迥异的圣旨——与之前那份威严的龙纹不同,这份圣旨上精绣着翱翔的瑞鹤与翻涌的祥云,象征着恩典与新生。
他双手将其高高擎起,在阳光下展开,明黄的绸缎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诏曰——”袁思艺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再次响起,穿透了广场的寂静,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宽仁与庄重,回荡在承天门前。
这份圣旨的内容,裴徽早已烂熟于心。
从最初的腹稿,到与颜真卿、王维、元载、王忠嗣、罗晓宁等重臣在紫宸殿的激烈争论,再到昨夜烛火摇曳下的最后定稿,每一个字都凝聚了心血、智慧与权力的博弈。
尤其是最后,当他的手指稳稳按下那方新鲜出炉的、用整块和田美玉雕琢的传国玉玺时,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朱砂印泥沉甸甸的份量,以及灯光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朴篆字闪耀的微光,都让他灵魂深处为之震颤——一个属于裴徽、属于“天授”的时代,随着这方印玺的落下,确凿无疑地降临了。
圣旨的内容冗长而具体,是新帝登基的恩典与帝国新制的基石:
第一部分:大赦天下。
袁思艺的声音带着悲悯:“……上体天心,下恤民瘼……除十恶不赦